03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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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6部
教师,为人师表,神圣而伟大,一个教师的影响关乎某个学生的前途和命运。 我的老师刁玉静,就是让我没齿难忘的,我在他那里学到了很多真才实学。 他是我读高中时的班主任兼语文课任。他是个才华横溢的人,才思敏捷,出口成词、提笔成章,讲课绘声绘色、生动活泼,引经论点通俗易懂,语言华美不见卖弄,文采飘逸又不觉古板。还记得他给我们讲的第一篇课文叫《标杆》,说的是一个女知青,在农村下乡遇见了一个老大爷,在修筑公路的工程中,老大爷领着她测量,先是她没有瞧得起老大爷那皱皱巴巴的外表,又加上老大爷拿着一根毛毛糙糙的竹竿做标杆更让她不以为然,后来老大爷手执竹竿站在水里在她眼前树起了一个高大的形象,她终于看到了一根活的“标杆”。文章并不十分精彩,但刁老师那栩栩如生的讲解倒是使人领悟深刻,主人公那善于以人为师、在心目中为自己树立标杆的作风真的引得我们由衷地效法。我便是自此就在心中树起了刁玉静这样一个不朽的标杆的,他那音容笑貌、他那谈吐风骚,直叫我如今都历历若见。 “春风杨柳万千条,六亿神州尽舜尧。红雨随心翻作浪,青山着意化为桥......”毛泽东的诗句经他慷慨激昂地颂起,催人振奋,令人鼓舞。 “在苍茫的大海上,风聚集着乌云,在乌云和大海之间,海燕,像黑色的闪电,高傲地飞翔......。”高尔基的散文经他朗出尤其惊心动魄,我们的眼前仿佛就汹涌着大海的波涛,那“黑色的闪电”,那“敏感的精灵”,那“胜利的预言家的叫喊”:“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!”我们听见分明就是隆隆滚动着的历史车轮。 “我教八年学了。”第一次给我们讲课时他这样介绍自己,那时我们刚好念了八年书,正是我们开始上学的时候,他就已开始教学了。“八年前我就是从这所学校走出去的学生。”“八年前,我曾徒步去过北京,到过天安门,亲眼见过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。”“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检阅的红卫兵百万大军,其中就有我。”想起那壮观的场景,他那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。我就想起在小学一年级时学过的一片课文,叫《鲁米的愿望实现了》,如今鲜活的鲁米就站在我们教室的讲台上,我们就为这“鲁米”曾经的幸福而倍感骄傲。 我那时在学校也是有些小名气的,首先我的个子最小,上间操时排在最前列,列队时走在最前头,七八百人的学校,每有活动,我总是在一个显要的位置上。另外我的学习成绩也是很出色的,总能在一些大场合上登台发言,全校师生都认识我,而我认识的却很少,直到很多年以后,总有一些陌生人能叫出我的名字来,并且问我:“你怎么就没考上大学呢?”我只好惭然一笑。 刁玉静初进学校,便接任了我们班,自然很快就重视起我来。记得有一回我觉得头晕(后来猜想可能是中暑了),他建议我去医院,我说没钱,他便借给了我两块钱,我买了两毛钱的镇痛片,剩下的还给了他,现在的孩子肯定不理解这两毛钱意味着什么,但我却是一直铭记在心的,这说明他对我是关爱有加的。 他对我的学习那更是关怀备至,他很欣赏我的作文,总是在我的作文的后边加上一两行艳红的掷地有声的评语。课堂上,他经常叫我站起来朗读课文。讲课时,他总是参照我的表情判断同学们的理解程度,还不时地叫我起来回答问题。 刁老师的才能在于他能溶文学与政治于一体,正如他所说:“文学艺术要为无产阶级专政服务”。他非但文学水平高,更重要的是他的政治觉悟高,他是个思想活跃、政治进步的青年。他带领我们反潮流、反对师道尊严,率领我们深入开展批林批孔运动,以及后来的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。那时我们每册课本的扉页上都印着毛主席的语录:“学生也是这样,以学为主,兼学别样,即不但学文,也要学工、学农、学军,也要批判资产阶级。学制要缩短,教育要革命,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进行下去了。” 刁老师带领我们搞教育革命。他说学生要又红又专,不能做温室的幼苗,要到广阔天地中去经风雨见世面。他带领我们搞开门办学,把课堂放到工厂、农村,放到社会中去。我们和一个生产队种了二亩地“挂钩田”,我们便把书本拿到“挂钩田”里去上课,因为这样能更好地联系实际。毛主席曾教导我们:“教育必须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,必须同阶级斗争、生产斗争、科学试验三大实践相结合。”刁老师是对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学得最深用得最活的。在刁老师的领导下,我们班被评为全校的红标班。我也被评为红标兵,在学校的大礼堂里,为全校学生作学习无产阶级专政理论的报告。那段时间我确实很得意,我觉得我掌握了毛泽东思想这一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攻无不克、战无不胜的理论法宝。 我们学校是我们公社的最高学府,位于公社所在地,有来自全公社十六个生产大队的学子在这里就读。我们班的苏斌是和我同一个大队的同学,他是个纯粹的红色后代,他父亲是个老党员、生产队老队长。他哥哥也是党员,大队民兵连长,因为阶级斗争搞得好,很快就要被提升为公社干部了。但在提干的问题上他有一个竞争对手,那就是刁玉静,所以苏斌很嫉恨刁玉静,总在背后诋毁他:“臭老九还想当官呢,德行。”他几次想拉拢我和刁老师作对,我始终不肯和他苟同,因此他便迁恨于我。 正赶上社会主义基本路线教育宣传队(简称“基教队”)来我校,一位高层领导在全校大会上给我们作基本路线教育的讲话,会后,同学们在“挂钩田”里一边干活一边闲聊,我脱口说出了这样一句话:“这个人长得有点像邓小平。” 这话便被苏斌钻了空子,他马上瞪着眼睛冲我叫起来:“邓小平是个什么东西?是个走资派,党内最大的走资派。基教队的领导怎么能像邓小平呢?你敢污蔑国家干部?你是个什么东西?你隐瞒成分,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?你是个地主崽子!” 且不说我是不是污蔑了国家干部,单就说他骂我“地主崽子”这明明就是无理取闹,我平生最讨厌这种话,我有一千个理由一万种词汇去和他争辩。可是当时,他的浅薄和他的卑劣气得我发昏。 正在争吵中,刁老师走了过来,我原以为来了撑腰的,但我分明觉得刁老师的天平并没有倾向于我,他制止我们“住嘴!不要吵了!”同时用异样的目光怒视着我。 于是我气急败坏了,竟冲刁老师发出质问:“那他骂我地主崽子就对吗?” 刁老师张口结舌,只好缓和了口吻:“行了行了!改日我批评他”。 刁老师既已这样许诺,我也就消了气。可是一连几日,苏斌在我面前越发嚣张了起来。我气愤不过,便去办公室找刁老师谈话,意在要他主持公道。 刁老师开始很婉转:“我是要批评他的。可是在批评别人之前我们还是先要做做自我批评的好,你能说你自己就一点错误都没有吗?” “我没有错!我只说那个人长得有点像邓小平,这就算污蔑国家干部吗?他是企图诬陷好人。他骂我是地主崽子这是侮辱我,我家庭出身不好这是我的责任吗?周总理就曾说过:出身不由己,道路自己选择。” “我怎么没有看出那个人长得像邓小平呢?邓小平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,掀起了右倾翻案风,无产阶级革命战士无不憎恨他那副丑恶的嘴脸,而在你的眼里,党和国家的高层领导竟像邓小平那样面目可憎。你说说你是站在了什么样的立场上?你说说你自己是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?” 我自此便郁闷了,胸中一直压抑着怒火。后来听好心老师对我讲,在我找刁老师谈话之前,刁老师还真找过苏斌,但不是刁老师批评了苏斌,而是苏斌给刁老师结结实实地上了一堂政治课:“你阶级斗争观念不强!”“你知道他是什么家庭出身吗?”“你知道他们家开地下黑工厂吗?”“他爹造泥缸卖,发展资本主义道路,在全大队游街示众......”“你包庇黑五类子弟!”“你培养资产阶级幼苗!” “果有此事?”刁老师因此一改从前对我的热情。 同学们也都渐渐地奚落我、排斥我。后来听说刁老师曾组织班干部作了某些同学的社会调查(简称社调)。副班长是我的好朋友,曾这样透露过:“作社调时,你们大队的领导没有说你们家好话的”。我猜想所谓的社调不过是走马观花而已,只是到了大队,问了问几个领导干部,如果到群众中去问一问社员一定会有别样的结果。我完全能够想象得到我们大队的领导是怎样向刁老师介绍我们家的,因为我深深知道我们的家庭当时的社会地位。我父亲是黑五类成员不说,我父亲为了躲避无产阶级专政,以嫁女为筹码把全家般到了这个异地他乡,以为找到了避风港,可是姐姐结婚一年就开始闹离婚,一闹闹了三年。那时女人要离婚,得有公社大队小队三级政府提供的有利材料,要知道,我姐姐的前夫在当地可是有着根深蒂固的势力的。最终我们家以付出了全家人的平安和幸福为代价,赢回了我姐姐的自由,就这样,把不幸的种子就埋在了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中,甚至这家庭在社会中的遭遇竟影响到学校、危及到我的学习生活。我再也没有从前的浪漫了,情绪极度消沉,小小的年纪,思想上终日背着沉重的负担。 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,毛泽东逝世的噩耗从我们家的广播里传出,我仿佛觉得天塌下来了一样,第二天早晨上学我连书包都没带,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,学校是不会上课的了,而且我觉得应该早些到学校,学校可能要开大会的。到了学校,一进大门就看见只有七八个我们班的男同学在球场上扔篮球,我心想“他们也玩得下去?”甚至还有班长和副班长等。我进了教室,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,我独自在座位上坐了一会,觉得寂寞,便出了教室,彳亍地也来的了球场。我是从来都不喜欢体育的,特别是篮球,因为我的个子特别小,身体又弱,若进了球场,被别人当球踢还可以,至于打球或踢球那是没我的份儿的,所以我至多是在场外作观众,特别是这回我是更没有那种雅兴的。可是,就当我在球场外刚一站定的时候,刁玉静老师骑着自行车进了学校的大门,从车子上跳下来还没有站稳的时候,便老远的冲着我们这里喊:“长没长心?你们长没长心?快收回去!”几个人耷拉着脑袋往教室里走,我也跟在后面。 上课铃声响了,刁老师进了教室,登上讲台,问:“刚才都谁在球场玩球了?站起来!”玩球的那几个人扭扭捏捏地都站了起来,我是个很讲原则的人,因为我没玩球,所以我没站起来。 “鞠占忠!站起来!”刁老师突然这样怒吼着。 我依然没有站起来:“我也没玩球,我站起来干什么?”我反问道。 “没玩球你去干啥去了?” “我来的时候教室里没人,只有球场有人,我就到球场去了。” “球场是什么场所?是娱乐场所,你到娱乐场所你说你没玩,你这不是狡辩是干什么?娱乐场所,是高兴的时候才去的,到那里是想要娱乐的。” “我从来就不喜欢这种娱乐,我从来就没玩过篮球。这是众所周知的。” “你从来就没玩过篮球,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,毛主席逝世了,你高兴了,你幸灾乐祸了,人在情绪好的时候兴趣才广泛。别人都有自觉性,都主动站起来承认错误,只有你最顽固,点到名字了还不站起来,而且还强词夺理,依我看,别人都是在你的带动下才去玩的。行了!别诡辩了,这回先放过你,再有下回,绝不轻饶!都坐下!上课!这节我们上语文。把语文书拿出来!打到xx页!”说着,他打开语文课本,在黑板上写下了一篇课文的标题(我实在记不起是哪篇课文了),转过身来,他发现有很多同学的桌子上并没有书,什么都没有,“书呢?你们的书呢?怎么不把书拿出来?” 有的同学就说没带书包,还有很多同学都说没带书包。“怎么都没带书包呢?你也没带书包吗?还有谁没带书包?举手!”呼啦啦举起了一大片的手。“都站起来!”当然,我也不能例外,这回主动站起来吧,不要等人点名了。于是,黑压压站起来了三十多人没带书包的,占全班学生一半还多。 刁玉静老师不辞辛苦,逐一审问,“你!怎么回事......”;“你!怎么回事......”。这个,说忘了;那个,也说忘了。他们都会机变,都慑于刁老师那异常严肃的表情,编出了一些一听就荒诞的理由,然而刁老师是不会深究他们的,因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。他跳过我,把我前后左右的同学都不了了之地审完了,最后只剩下我。他掏出烟卷点燃吸着(他经常在给我们上课时吸烟),慢慢地问我:“你,说说你吧!你为什么也没带书包?” 我一向是耿直忠厚的,当然要如实地说:“我以为毛主席逝世这么大的事,学校就不能上课了呢,所以就没带书包。” “你怎么就这么会‘以为’呢?毛主席逝世为什么就不上课了呢?按你的以为,毛主席逝世工人就可以不做工了吗?农民就可以不种地了吗?边防战士就可以不站岗了吗?祖国就可以不保卫了吗?社会主义道路就可以不走了吗?无产阶级革命就可以不搞了吗?你就是这样以为的吗?党中央号召我们:战斗在各条战线上的全国人民,要提高警惕,坚守岗位,化悲痛为力量,继承毛主席的遗志,继续抓革命促生产,严防阶级敌人乘机捣乱破坏。‘坚守岗位’,你这上学不带书包是‘坚守岗位’呢,还是要‘乘机捣乱破坏’呢?” 我也反唇相讥:“依你所言,全班三十多人没带书包,都是要捣乱破坏?” “他们是受蒙蔽的,甚至完全有可能是受了你的蛊惑。”这听起来简直就是笑话,但这笑话对我来说却是异常的沉重。 “你有什么根据这么说?” “ 你刚才还说学校不能上课了呢,这不是蛊惑吗?” “刁老师!你混淆了时间的概念了,我刚才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带书包了。” “你完全有可能在他们来上学之前就去和他们这么说。” “又一个‘有可能’,你所说有可能的事是不是一定存在呢?说话要以事实为根据。” “你没带书包就是事实,这分明就是罢课行为,这就是和党中央作对。‘一从大地起风雷,便有精生白骨堆(他刚教过我们的课文,被他运用到了极致)。’你就像那白骨精一样,你就是隐藏在我们班中的阶级敌人。毛主席逝世了,你认为是时机到了,于是你便要乘机捣乱破坏,鼓动同学们罢课。和你这种狡猾的敌人相比,同学们当然是‘愚氓’,对他们当然要加强教育,而对你却更要加强教育,得加个‘更’字,甚至可以说是要对你进行改造。你这个人是要彻底进行改造的,因为你生长在资产阶级家庭,从小耳濡目染地受资产阶级剥削思想的影响。” 我和刁玉静老师争辩,被刁玉静老师扯着我的衣领把我薅到了办公室。我弱不禁风的体质,手无缚鸡之力,只好这样任人摆布。在刁玉静老师的带动下,很多思想激进的老师都过来围攻我。我纵有诸葛亮的辞辩,也难以舌战群儒。 刁玉静老师当众戳穿我:“你恶毒攻击党和国家的高层领导,说什么基教队的x队长(我忘记他姓什么了)长得像邓小平,邓小平反对毛主席,你的言外之意就是说x队长也反对毛主席。这还不算,还有一回......” 刁玉静老师讲起了我从前的一个故事:有一回我们给学校杈大墙,大墙外边是壕沟,隔着壕沟外边是一条大道,大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,有时也跑过几辆小轿车,那时的小轿车在我们看来是很新鲜的东西。我用右手攥着拳头,伸出食指,指向一辆驰过去的红旗轿车,做打手枪之状,嘴里同时发出“噼呕”“噼呕”地声响。对面的同学们就瞅着我笑,我原以为是我逗得他们开心了呢,我一回头,却原来是刁老师正站在我的后面。刁老师当时是没说什么,可是没想到他却把这事认真地记在了心上。其实现在一想起来才知道那时我还真是个孩子,那天真无邪的活泼,直到刁老师揭发我的罪状时模仿我的动作我还是忍俊不止。刁玉静老师说:“你一贯仇视党和国家的领导干部。那是红旗轿车,那上面插有红旗,那里面坐着的都是我们党的领导人。你之所以做出冲他们射击的姿势,说明你从骨子里仇恨他们,仇恨共产党,仇恨无产阶级,仇恨伟大领袖毛主席。你是个死不改悔的资产阶级的后代,你是个反党反人民的反动分子。” 从办公室出来,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艰难的一天,临放学前,刁老师向同学们传达学校的指示:“为了表示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哀悼,要求同学们明天来上学时胸前都要佩戴一朵白花。”有的同学就问:“戴黑袖标可不可以(因为总理逝世时都戴黑袖标)?”刁老师说:“还是戴白花吧,一致,显得庄严。” 第二天早晨上学我却来晚了些,同学们都到齐了,但还不算迟到,而且我也戴了白胸花了。上课铃响刁老师进屋。班长喊:“立!”同学们起立。刁老师的目光扫视了一遍每个同学,最后冲我喊道:“鞠占忠!怎么只有你没戴青纱?” 我回过头去(我在最前排),果真见所有的同学都戴着黑袖标。我莫名其妙,但我必须强调我的理由:“你昨天不是说只戴白花不戴黑袖标就行吗?” “我是说了,但同学们都戴了。这是同学们自发的,表示同学们都深切掉念毛主席,同学们都对毛主席有深厚的阶级感情,只有你没戴,这就进一步说明你对毛主席没有感情。你且记好喽,这是你的又一条罪状。”或许这应该就算是在罗织罪名吧。 我实在是哑口无言了,但我感到特别冤枉。因为我来的比较晚,我哪里知道同学们不知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或是受到了哪些人的影响,还是受到了什么启发,早晨来的时候都是临时筹备的黑袖标。有的是离家近现回家取的,有的是现到供销社去买的,有很多是由于时间仓促,从别人的袖标上扯下来了一条儿,甚至有的根本就算不上是袖标,简直就是一条黑布绳。但不管怎么说,只有我没戴。 “学校新规定!”刁老师接着说:“今天就不算了,从明天起,除戴白胸花之外,要求每个同学都在左臂上佩戴青纱。” 这天放学回家,我让母亲给我找一块黑布做袖标。母亲翻遍了家里的包裹也找不到,只好现到供销社去买了一块。但我始终只字没提自己在学校受到的这一系列的挫折。 然而,刁玉静对我的刁难还远没有结束。在毛主席的追悼会的这天,全班同学在一起收听中共中央的现场广播。收听之前我们在教室里做了一些布置,把所有的桌椅板凳都络在教室的后边,腾出地方来人们好在屋里肃立。在络桌椅的时候,我从桌子上跳下来跳上去的,不慎露出了“马脚”,刁玉静一声断喝:“鞠占忠!” 我愕然地不知所措。 “学校三令五申不许穿红着绿,你偏偏就穿了一双花袜子。” 我表示疑问,我明明是穿的白袜子吗?我伸出脚来,在鞋腰和裤脚之间露出洁白的袜子。 “你把裤脚掳起来!” 在众目睽睽之下,我慢慢地提起裤管...... “看看!看看!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的。” 原来我的袜子的袜装上,确实是在两边绣有两斑艳红的图案。该死的是,在刁老师没指证之前,我竟没能发现。 刁老师命令我把袜子脱掉。我当众像演杂技一样,站在教室和全班同学中间,一只脚独立,调换着脱掉了两只鞋和两只袜子。 刁老师说:“明天上学,你必须带一份检讨来,不然的话严惩不贷,绝不姑息。” 第二天早晨一上课,刁老师就严厉地叫我:“鞠占忠!检讨写了吗?给大家念念!” 我嘟嘟囔囔地念了一遍我的检讨,当我念到“我坚决改正错误,如若再范,务请同学们指责......” 刁老师截断我:“‘指责’?我可是教语文的,‘指责’和‘批评’可是两回事,和‘批判’又是一回事。”他抢过我的《检讨》,“这是什么破检讨?不生效!” 根据我的种种反革命罪行,学校开了一次点名批判大会,学校的高音喇叭让路人驻足:“阶级斗争新动向:地主富农子弟鞠占忠,一贯仇恨共产党,仇恨伟大领袖毛主席,毛主席逝世他上学不带书包,鼓动同学们罢课,说什么‘毛主席逝世学校就不能上课了’。他还带领同学们搞娱乐活动。他不戴青纱,穿鲜艳服装。广大师生要提高警惕,密切监视着阶级敌人,严防他们捣乱破坏,必要时可以提请公安局对他逮捕法办.......” 革命革到自己头上了,一时间,我成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。自此以后,我完全丧失了学习的兴趣,经常逃学旷课,上课也不爱听讲,半年之间我的学习成绩直线下降,从名列前茅到名落孙山。毕业考试,全年组二百四十八人,我排在了一百二十四位,正应了我的名字“占中”。化学交了白卷,物理没及格,数学打了九十三分,语文打了七十八分,和张铁生差不多。等到国务院发布新的招生简章时,我已回农村干半年活了,那时我对自己完全丧失了信心,情绪十分低落,对社会不抱任何希望。 刁玉静在毛主席逝世的紧要关头,及时地揪出了捣乱破坏的阶级敌人,成了抓阶级斗争的先进典型。他做到了把阶级斗争落实到部队、厂矿、农村、学校,落实到某个班、落实到具体某个人的头上了。刁玉静马上被提升为校革委会主任。不久,又被上调为公社干部,告别了学校。再后来,又升为公社书记。再后来,上调为县委组织部任部长。再后来,县变市,他升为市委组织部部长,可谓飞黄腾达了。 师恩如山--回忆刁玉静老师_云匀_新浪博客http://c.360webcache.com/c?m=9eb7dbd5c21951adff7c5c48cf100d60&q=%E5%88%81%E7%8E%89%E9%9D%99&u=http%3A%2F%2Fblog.sina.com.cn%2Fs%2Fblog_627f83790100zj53.html
作者:106.111.128.* 回复:0 发表时间:2016-02-16 07:45: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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